1971年夏天，北京中南海的一间会客室里气氛很紧。林彪提出：海军最近事故不断，加上海军司令员萧劲光年纪大、身体又不好，是否该考虑换人。毛主席听完，没有多绕弯子，只说了一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：“萧劲光是终身海军司令。他在，海军司令不易人。”

这句略显“绝对”的评语，背后有二十多年波折起伏的海军建设史，也有几十年革命征战的信任积累。要弄懂这句话从何而来，还得把时间往前拨长一些，从这个“终身海军司令”的早年经历讲起。

一场摔书，引出一条不同的人生路

1917年，湖南长沙的一个青年，怒气冲冲地把一本圣经摔在地上，转身离开教室。这一摔，看起来只是少年意气，却实际把他的人生带向了另一条轨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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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青年就是当时只有十四岁的萧劲光。他考入的是一所美国人创办的学校，学费全免、生活有保障，在当时算是非常难得的“好出路”。可问题在于，这所学校的主要课程，就是系统背诵圣经，宗教教育占据了几乎全部时间。

萧劲光从小喜欢读书，但书柜里放得最多的，是救国救民的书和军事书。他心里认定一点：要改变中国，得靠枪杆子、靠革命，而不是靠教堂里的祷告。背了一阵圣经，他彻底失望，当众摔书离开，也就不奇怪了。

有意思的是，就是这么一个“摔书”的少年，几年后却被一本本新书深深吸引。1920年前后，长沙一些有志青年自发组织“俄罗斯研究会”，研究俄国十月革命经验。当时担任总干事的人，叫毛泽东。

萧劲光和任弼时等同学一起加入，开始系统接触马克思主义。毛主席在长沙的那些讲课，对他影响巨大。他后来回忆，那段时间像突然看见路灯一样，觉得前途不再迷茫。通过组织推荐，他又争取到赴苏学习军事的机会，逐渐从一个愤懑的青年，成长为一名有理论、有本事的军官。

这一步走出去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
从北伐前线，到闽粤赣苏区

1924年至1927年间，国共合作推动北伐，革命声势一度如火如荼。中共三大以后，萧劲光回国，被派到国民革命军第2军第6师担任党代表，直接走上军事斗争的前线。

北伐军一路北上，他随部队参加了南昌、杭州等地的战斗，还参与奔袭南京等行动。战场锤炼下，他既锻炼了指挥能力，也看清了国民党内部的复杂斗争。1927年蒋介石、汪精卫相继背叛革命，大批共产党人被迫离开军队，他也不得不中止前线工作，再次转往苏联深造。

这一次留苏，他重点学习的是军事指挥与建军理论。1930年学成回国后，组织把他派往闽粤赣军区，担任参谋长，那里是红军的重要根据地之一。

在闽粤赣，萧劲光渐渐展示出日后“建军专家”的一面。他推动开办教官教导队，从部队里精选战士送到军校学习，又按照比较科学的方式组织训练，把原本粗放式的队伍，慢慢往正规化上带。

训练不是空中楼阁，他指挥部队拿下芦丰，随后又接连攻克汀洲城和连城。在战火中检验训练成果，这支部队战斗力明显提升。新老红12军在汀洲会师后，他凭借战功和能力，被任命为红一方面军第12军参谋长，走上更高层级的指挥岗位。

这时的萧劲光，在红军里已经打出了名气。不过，真正考验他的，并不是战场上的冲锋，而是一次棘手的整编任务。

一、从“暴脾气”到“驳笋式”整编

1931年秋，中央红军决定成立军事政治学校，需要一位既懂军务、又懂政治的人出任校长。中央点了萧劲光的名字，另外，还附带给了他一件麻烦事——负责对起义归来的红5军团进行教育、改编。

红5军团这个番号不陌生，但它的底子，有些特别。军团里大约一万五千人，多数原来是国民党第26路军的官兵，属于集体起义。换句话说，这是一支刚从敌军阵营里“转身”的队伍，军官成分复杂，战士思想起伏大，如何让他们真正融入红军，是个难题。

在不少人眼里，整编这样的部队，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“一刀切”。可萧劲光并不赞同。他提出“驳笋”而不是“割韭菜”的方式——只去掉真正的反动分子，保留可以争取的大多数，不能因为出身、来历，就一概打死。

这想法说起来轻巧，落实起来却异常费功夫。他上任政治委员后，几乎马不停蹄跑遍了红5军团各级营房。哪位团长爱吟唐诗，哪位师长偏好看莎士比亚，他都留意，就跟做细致的“人口调查”一样。这个本性直爽的“暴脾气”，硬是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善于倾听的人。

在聊天中，他尽量从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入手，慢慢谈到革命立场和未来前途。对那些态度诚恳、愿意靠拢革命的起义军官，他不仅不设门槛，反而主动抽调他们去红军学校学习，给他们新的成长空间。身份问题，并没有成为他划线排斥的理由。

为缓和新旧红军之间的隔阂，他还想了不少办法。有一次，他特意动员毛主席的夫人贺子珍参加演出，表演独幕话剧，通过文艺的形式拉近彼此距离。对起义官兵来说，这样的安排，既新鲜，又能感受到被重视，效果远比硬邦邦的训话来得好。

整编行动持续了大约三个月。通过“驳笋”式甄别，红5军团保留了大批有用人才，彻底清除了反动骨干，队伍面貌焕然一新。这支曾经带着复杂背景的部队，真正融入了红军序列，成为中央苏区的一支重要力量。

这一次整编，让中央看到了萧劲光在“组织部队”和“团结队伍”上的本事。他不仅能打仗，更会带人，会把原本松散、甚至带有“旧军阀气”的队伍，慢慢整理成一支新型人民军队。也正是这些经历，为他日后组建海军埋下伏笔。

从长征到解放战争，再到衡宝战役

后面几年，随着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失利，中央红军被迫实行战略转移。长征途中，萧劲光在不同岗位辗转，参与了多次艰苦战斗。抗日战争时期，他主要在华北、东北等地担任军政职务；到解放战争阶段，又在不同战场发挥作用。

1949年，已经成名的大将们，在四处鏖战。萧劲光当时分管中南地区，直接参与指挥衡宝战役。那一仗对华南局势影响极大，人民解放军在衡阳、宝庆一线重创敌军，打开了继续南进的通道。

解放战争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，一个全然不同的任务，正悄然向他靠近。

二、“旱鸭子”被点将，挑起海军这副担子

1949年10月中旬，长沙还沉浸在衡宝大捷的喜悦中。萧劲光正在忙着后续军事和地方建设工作，突然接到中央军委来电，让他即刻进京，毛主席有要事相商。

一天多的行程，他心里其实也在琢磨：是不是要去别的战区？是不是有新的陆战任务？等真正走进中南海会客室，看到多年未见的毛主席，他先是行礼问候，毛主席则爽朗地夸了一句，“衡宝战役打得好，没有给我丢脸。”

寒暄几句之后，毛主席直接切入正题：新中国刚成立，全国解放任务还在进行，但空军和海军的建设问题，已经摆上台面。空军方面已有安排，海军这边，中央准备借助苏联帮助，从零开始普遍建设，需要一名合适的司令员。毛主席表示，中央考虑后，觉得由萧劲光来担任最为合适。

萧劲光当场愣住。海军？他马上表态：“主席您知道的，我是个旱鸭子，上海就晕，哪能当海军司令？”这倒不是推脱责任，而是出于一种很现实的顾虑——自己缺乏任何海军专业背景，怕耽误海军建设。

毛主席却早有准备。他拍着萧劲光的肩，说了一句颇有意味的话：“我就看上你这个旱鸭子。是让你去组织指挥，又不是让你天天出海。”这话听起来有点像玩笑，实则是对他的全面考量。

当时人民海军的基础非常薄弱，原先的“海军”力量，多是旧海军残存舰艇和国民党起义船只。人员构成杂乱，有原国民党官兵，有从陆军抽调过来的干部，还有一部分技术人员，既无成熟体系，也无完整经验。单靠懂技术、不懂治军的人，很难把这样一锅“杂粥”熬成好汤。

萧劲光的优势，在于有整编起义部队的成功经验。对如何统一思想、如何让不同来源的人心往一处想，他很有一套。再加上他两度赴苏联学习，熟悉苏方情况，能直接用俄语与苏联顾问团沟通，在当时的环境下，这一点尤其重要。

这几条加在一起，毛主席才会在诸多将领中点名他。对毛主席来说，开云app海军司令员要的是一种综合能力，不是简单看谁会开船、谁懂航海技术。

谈话结束时，这个“旱鸭子”身上多了一副从无到有建设人民海军的担子。1949年底，他受命组建海军领导机关。1950年1月，人民海军司令员的任命正式公布。

摸着石头过河，向苏联“抓知识”

对一个从陆军转来的将领来说，海军几乎意味着重头再学。舰艇型号、海上航行的准备、后勤保障、海上作战的战术，这些都是全新的课题。萧劲光干脆采取最直接的办法——缠着苏联顾问团学。

顾问团来了，他就紧紧跟着问。各类舰艇的性能、日常维护的细节、舰队编成原则、港口建设要领，一项项问得细致。对方讲，他就记，回去再整理成材料，供海军机关与部队学习。他有一句话，说得很直白，大意是：在不懂行的时候，不怕丢面子，就怕不肯学。

他一边学，一边抓教育。陆续建立起海军航空学校、海军炮兵学校、快艇学校、潜艇学校等专业院校。从上到下，一批批陆军干部、青年学生，被送进这些学校，边学理论边结合实际，海军技术骨干慢慢成长起来。

与此同时，人员复杂的问题又摆在眼前。海军里有原国民党旧部，有地方招来的青年，有从陆军抽调来的老干部，彼此习惯不同、思想差距不小。面对这种局面，一些来帮忙的陆军干部觉得头大，有人甚至起过“退意”。

青岛基地的杨国宇就是其中一位。他一度认为自己搞不了海军工作，想调回陆军。萧劲光了解情况后，专门找他谈话，开门见山说：“我看你可以当参谋长！”这不是简单安慰，而是一种“逼着成长”的信任。

他接着坦言，自己在北京研究海军组织问题很久，至今还没完全理出头绪，说明这是大家都要面对的难题。海军是技术军种，参谋长更需要真本事。说到这儿，他提起列宁那句常被引用的话：“学习，学习，再学习。”表明态度——只要愿学，谁都能行。

这番话，既是鼓励，也是提醒。杨国宇听完后，退意打消，主动请了八位老师，系统补习海军知识。几年下来，他不仅适应得很好，还成长为海军副司令员，在后来的海军建设里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
类似的例子在海军并不少见。一批又一批原本“不懂水”的干部，被逼着、推着、自己也愿意地投身到海军这个全新领域，硬是闯出一条路来。萧劲光在其中，起到的是定心骨和牵头人的作用。

三、从万山海战起步，到“三大舰队”成型

1950年，人民海军迎来了成军后的第一场硬仗——万山海战。这次海战发生在珠江口外的万山群岛一带，那里位置十分关键，扼守广州与香港的出海通道。国民党军在岛上驻有兵力，停泊有大小舰艇三十余艘，妄图凭借海上优势长期盘踞。

新组建的人民海军，舰艇数量不多，设备还不齐整。若想打赢，武器装备必须尽快提升。为此，一方面要整顿国内造船工业，另一方面，短期内还要通过苏联援助来弥补空缺。

谈判桌上，萧劲光和中方代表团一次次与苏联意见交换。最终，苏联向中国提供了各类战斗舰艇143艘（其中10艘成品，其余为半成品），辅助船舶84艘，各种型号的海军航空兵飞机226架，以及大量海岸炮和相关图纸、设备。这些援助，为新中国海军起步提供了“骨架”。

有了装备，还得有办法用好。战前，萧劲光根据敌我态势，提出以“海上破袭游击战”为主的思路，不与敌大型舰队做硬拼硬消耗，而是依托岛屿和岸基炮兵，打机动、打突然。在他的部署下，人民海军集中有限舰艇和炮兵火力，先后发起攻击，成功夺取万山群岛，首战告捷。

这一仗打开了局面，也极大提升了部队自信。之后几年，人民海军在东南沿海陆续展开一系列行动，击沉“太平号”等国民党舰艇，配合陆军解放一江山岛，在八六海战等多次战斗中积累经验，逐步收复除台湾、澎湖、金门、马祖之外的沿海诸岛。中国海军这个新生力量，开始具备守卫沿海的初步能力。

1955年授衔时，萧劲光被授予大将军衔，配套的是一级八一勋章、一级独立自由勋章、一级解放勋章。在开国大将中，他属于“海陆通吃”的一类——早年在陆战前线建功，后来又在海军建设上立下大功。

授衔并没有让他松劲。1955年11月，他主持了一次大规模海军抗登陆演习，地点在东海方向。东海舰队、青岛基地、旅顺基地彼此协同，六十多艘护卫舰、潜艇参与，空中还有六十多架海军航空兵飞机，地面部队、岸炮部队配合，演习持续十天，参加官兵达七千五百人左右。

这场演习，对于刚起步不久的人民海军来说，可谓一次综合检验。各类舰艇协同、海空配合、岸海联动等方面，都在实战化演练中暴露问题，再一点点改进。

几年前打的是“夺岛战”，1958年底，以金门为焦点的炮战，则在更大范围上考验海军。那几年，围绕金门的炮击行动多次进行，萧劲光在前线指挥海空力量，配合炮兵；台方的“台生轮”“中海号登陆舰”“沱江号猎潜舰”等舰艇，相继遭到击沉或重创。通过这些战斗，人民海军的实战能力一点一点提高。

三大舰队的架子，也是逐步搭起来的。北海舰队、东海舰队、南海舰队，分别担负不同海区的防务，结合各自地理环境和战略任务，形成有侧重的力量结构。海军教育体系也日益完备，从学员到舰长、到参谋、到指挥员，都有相对成体系的培养路径。

能打仗是一方面，更高层面的问题，却是如何让海军从“有”走向“精”。这又牵出了海军装备发展的另一个里程碑——核潜艇。

自己人造的第一艘核潜艇

20世纪60年代，中国面临复杂国际环境，国防建设需要考虑更远。海军方面，发展潜艇尤其是核潜艇，成为关系战略的重大课题。核潜艇能长期潜航，具有较高威慑力，对海防和整体国防意义重大。

在中央统一部署下，我国开始自行研制第一代核潜艇。这条路并不好走，各项技术几乎都要从零起步，需要大量试验和摸索。萧劲光在这一进程中，主要负责从海军使用部门的角度提出需求，协调科研、制造与部队之间的衔接，并在海军内部推进对核潜艇作战运用的研究。

经过多年研制，1970年，我国第一艘自行设计建造的核潜艇正式下水。这一时间点对萧劲光来说，意义非同一般——他从1949年底起担任海军司令，到这时已经二十多年，中间经历了海军从步兵“摸水”到拥有核潜艇的蜕变。

不过，海军建设并非一路顺风。七十年代前后，海军在训练、试航过程中发生了几起事故，引起上层关注。加之萧劲光年事已高，身体也有老伤，一些人便产生了“换司令”的想法。

林彪正是在这种背景下，跑去和毛主席提意见，理由看上去“合情合理”——既有事故，又有健康问题。可毛主席的回答，却出乎不少人的预料：“萧劲光是终身海军司令。他在，海军司令不易人。”

这句话的分量不轻。毛主席对军队高级职务，一贯强调能上能下，很少对某个人下“终身”定论。萧劲光是个例外。

这背后，固然与毛主席对他多年工作的信任有关，但还有一点不能忽视：海军建设到了一个关键阶段，既要稳定，又要持续推进。频繁更换最高指挥，容易打乱节奏，引发内部震荡。尤其对于技术要求高、体系复杂的海军来说，一个稳定、熟悉全局的司令，对保持方向感，非常重要。

毛主席的这句“终身司令”之语，使得后来人事安排有了定论。萧劲光继续留在海军岗位上，直到1980年正式离任，前后担任海军司令员长达三十年，在世界海军史上，这样的任职时间也极其少见。

离任前后，他的工作重心更多放在规划和指导方面。登海岛、下舰艇、进机关，他关注的不仅仅是单场战斗的胜负，而是海军战略地位的把握、作战指导思想的完善、基地工程建设、武器装备生产、部队训练制度、院校教育体系、兵役制度改革等一整套问题。

1980年，他正式辞去海军司令员职务。那时，北海舰队、东海舰队、南海舰队已经成型，海军拥有了自己的驱逐舰大队、快艇部队、潜艇部队以及核潜艇，教育体系基本完善，海防力量与三十年前相比，已不可同日而语。

1989年3月29日，萧劲光在北京因病去世，终年八十六岁。外界提到他时，常常会想到那个“旱鸭子当上海军司令”的故事，也会记得那句特殊的评价——“他在，海军司令不易人。”

从摔圣经的少年，到北伐前线的党代表，再到苏区的整编能手、解放战争的指挥员，直至开国后30年担任海军司令，他的履历跨越陆海，穿越几个历史时期。对于了解中国近现代军事史的人来说，这样一条轨迹，本身便是一段别具意味的历史注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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